• 爱丽丝醉游 - [{冥想}]

    2009-04-12

        葡萄酒与生活,值得倾心的两件事物。

        在五个星期的理论课之后,试着背诵数种酿酒葡萄的名称和习性,未果,很不专业地上了第一节品酒课。

        讲师名叫凤仪,是中英混血,一副快乐天真的样子,那种神情,绝对是来自父亲。在一旁忙活着开酒的是她的丈夫,一位沉默寡言的加拿大人(可能是因为他不会汉语)。在自我介绍的时候,凤仪给我们看她与丈夫从剑桥校品酒队到结婚到国际大赛的照片,在介绍的时候她总时不时地回头看着她的丈夫,她的丈夫也宠溺地点头一笑,下面掌声一片,为他们幸福的姿态。感觉葡萄酒圈里的人,总是过着高品质的幸福生活。也许是因为酒,也许是因为相信酒。

        读酒标,英语,法语,德语,意大利语,西班牙语……意大利语把重音放在倒数第二个音节,西班牙语语调活泼的上扬,德语多米诺式的硬脆的发音,欧语家族相似的词根和抑扬的声音让我如痴如醉。语言,对于我,本身就像酒一样富于魅力,也永远琢磨不透。

        小语种加葡萄酒,听上去很有格调,也是我不惜坐四十分钟的公交来到山脚下上葡萄酒鉴赏的初衷之一。这样说出来感觉很浅薄,但事实是每个周六走在老旧的农大校区,都像穿梭在酒色的光阴里,走在九十年代,又走向那些葡萄生长的地方。

        老师说,第一次品酒,闻到的都是酒精味。就像第一次见到一个人,不懂得他的喜好,不了解他的故事,不知道即将和他坠入情网共度一生。渐渐熟悉以后,葡萄越来越亲切。我羡慕地看着凤仪老师把鼻子凑到杯子上陶醉地呼吸,然后抬头做思索状地说,这有一种……有一点……小石头……湿的石头的气味。这样的敏锐让我想起了《香水》……想起了《春光乍泄》里闭着眼睛倾听酒吧里嘈杂谈笑的小宛……庸碌的生活,我太依赖双眼。

          第一款酒,干白霞多丽,Chardonnay,我坚持用法语发这个音,因为它的故乡是法国勃艮第。这是一种性格天真外向的葡萄,可以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快乐地生长。 在寒冷地区,它酸度高,带有柑橘类甚至花朵的香气;在温带气候下,它散发梨子苹果桃等温带水果和无花果的气味;在炎热地带,它就有了热带水果的香气。就像一个随遇而安性格开朗的人,走到哪里就学会了当地的口音,自然而然地融入进那一种生活。没有经过橡木桶发酵的霞多丽,味道清冽有冲劲,是偏向水果甚至矿物的味道;然而在橡木桶里,苹果酸变成乳酸,酒体变得润滑,就有了黄油、焦糖和熏烤的滋味。这些看上去玄妙的感受,都是老师说的,虽然我努力地品尝和呼吸和背诵,但还是没有感觉到这么丰富的层次。我只是觉得活泼和刺激,没有糖,强烈的酸的感觉,幻想中似乎还有柠檬的味道。还有就是,我喜欢它在杯子里的样子。黄绿色,是我喜欢的颜色。有生命的灵性。

       

        第二款酒,长相思,Sauvignon Blanc,Blanc在法语里是白色的意思,但不知是谁将它翻译成 长相思,感觉像一声轻叹。然而这也是种天真孩子气的葡萄,香气浓郁强烈,散发着植物的气息、柑桔类和绿色浆果族的味道。长相思酿成的葡萄酒更多地体现了区域的特点,比如波尔多品系有瓜和芦笋的香气,卢瓦尔河品系则偏向青草和黑醋栗芽的气味。我们喝的这款酒,来自阳光灿烂的加州,不知道是不是更加新世界一点。同样的酸和冲击,但是不一样。试着喝一口酒再吃饼干,完全没有味道了。它的颜色比霞多丽淡,发绿。

        众所周知,白葡萄酒应该配清淡的食物比如海鲜和水果,但我仓促之中只买了包薯片和百力滋披萨条,搭配着酒吃,感觉很怪。旁边李二给我咬了一口火腿肠,酒似乎把肉汽化了……颇为奇特的体验,我又词穷了,只好眼巴巴地期待着那两款干红。

       Merlot,梅乐,单宁较少,酸度较低,散发出红果香,陈年后会有醇厚的酒香。在烘烤过的橡木桶中成熟后会呈现惊人的品质,烟熏味和原始的葡萄味交替出现,同时还带有松露的气味。颜色很漂亮,玫瑰红的颜色,据说陈年后边缘会呈现橙色,沉淀出夕阳的色泽。我想说的只是,这款酒配薯片很好吃。

       

        最后,是老师最喜欢的,葡萄之王Syrah或者Shiraz,希拉,原产于波斯的古老酿酒品种,占领着法国隆河北部和澳大利亚。希拉酿造的酒色泽深红,传说在澳洲甚至深黑如墨。希拉对产地气候反应很明显,在寒冷产区会带有更多的胡椒类的香料香气,而在炎热产区则表现为李子干似的成熟果味,丰饶强劲,结构结实。随着产区不同会有如桑葚,黑莓,松露,雪松,桂皮,胡椒,皮革,烟草,麝香,等复杂香气。西哈在橡木桶中酿造,并经常显现出甘草,丁香花蕾的味道。希拉对于产量非常敏感,产量高的时候,风味就会明显不足,是种喜欢被宠着的葡萄吧。在隆河北部,席拉会与白品种Viognier调配,酿成的酒具有更多的紫罗兰和玫瑰花香及桃的果香。希拉的酒体厚实,润滑,虽然含糖不高,但是比前三种酒都要香甜浓郁,是我偏爱的浓墨重彩的感觉。

       

        今天天气阴霾,然而湿润将雨。这在北京并不常见,却是故城春季常有的天气。我阴郁地想起过去。思念就像一颗寂静的种子,平日里毫无存在感,然而一旦有了相似的环境就会生根发芽,在眼泪的灌溉下疯长。对此我早已放弃了排遣的尝试,积郁沉疾,从潮湿的骨头里开始腐烂,生出青苔和藤蔓。在这时候回味葡萄酒的感觉,覆盖上新生活的印记,就像我富有光泽的指甲,甲油总会被磕碰,总是要不断地涂抹和修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