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葡萄酒与生活,值得倾心的两件事物。
在五个星期的理论课之后,试着背诵数种酿酒葡萄的名称和习性,未果,很不专业地上了第一节品酒课。
讲师名叫凤仪,是中英混血,一副快乐天真的样子,那种神情,绝对是来自父亲。在一旁忙活着开酒的是她的丈夫,一位沉默寡言的加拿大人(可能是因为他不会汉语)。在自我介绍的时候,凤仪给我们看她与丈夫从剑桥校品酒队到结婚到国际大赛的照片,在介绍的时候她总时不时地回头看着她的丈夫,她的丈夫也宠溺地点头一笑,下面掌声一片,为他们幸福的姿态。感觉葡萄酒圈里的人,总是过着高品质的幸福生活。也许是因为酒,也许是因为相信酒。
读酒标,英语,法语,德语,意大利语,西班牙语……意大利语把重音放在倒数第二个音节,西班牙语语调活泼的上扬,德语多米诺式的硬脆的发音,欧语家族相似的词根和抑扬的声音让我如痴如醉。语言,对于我,本身就像酒一样富于魅力,也永远琢磨不透。
小语种加葡萄酒,听上去很有格调,也是我不惜坐四十分钟的公交来到山脚下上葡萄酒鉴赏的初衷之一。这样说出来感觉很浅薄,但事实是每个周六走在老旧的农大校区,都像穿梭在酒色的光阴里,走在九十年代,又走向那些葡萄生长的地方。
老师说,第一次品酒,闻到的都是酒精味。就像第一次见到一个人,不懂得他的喜好,不了解他的故事,不知道即将和他坠入情网共度一生。渐渐熟悉以后,葡萄越来越亲切。我羡慕地看着凤仪老师把鼻子凑到杯子上陶醉地呼吸,然后抬头做思索状地说,这有一种……有一点……小石头……湿的石头的气味。这样的敏锐让我想起了《香水》……想起了《春光乍泄》里闭着眼睛倾听酒吧里嘈杂谈笑的小宛……庸碌的生活,我太依赖双眼。
第一款酒,干白霞多丽,Chardonnay,我坚持用法语发这个音,因为它的故乡是法国勃艮第。这是一种性格天真外向的葡萄,可以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快乐地生长。 在寒冷地区,它酸度高,带有柑橘类甚至花朵的香气;在温带气候下,它散发梨子苹果桃等温带水果和无花果的气味;在炎热地带,它就有了热带水果的香气。就像一个随遇而安性格开朗的人,走到哪里就学会了当地的口音,自然而然地融入进那一种生活。没有经过橡木桶发酵的霞多丽,味道清冽有冲劲,是偏向水果甚至矿物的味道;然而在橡木桶里,苹果酸变成乳酸,酒体变得润滑,就有了黄油、焦糖和熏烤的滋味。这些看上去玄妙的感受,都是老师说的,虽然我努力地品尝和呼吸和背诵,但还是没有感觉到这么丰富的层次。我只是觉得活泼和刺激,没有糖,强烈的酸的感觉,幻想中似乎还有柠檬的味道。还有就是,我喜欢它在杯子里的样子。黄绿色,是我喜欢的颜色。有生命的灵性。
第二款酒,长相思,Sauvignon Blanc,Blanc在法语里是白色的意思,但不知是谁将它翻译成 长相思,感觉像一声轻叹。然而这也是种天真孩子气的葡萄,香气浓郁强烈,散发着植物的气息、柑桔类和绿色浆果族的味道。长相思酿成的葡萄酒更多地体现了区域的特点,比如波尔多品系有瓜和芦笋的香气,卢瓦尔河品系则偏向青草和黑醋栗芽的气味。我们喝的这款酒,来自阳光灿烂的加州,不知道是不是更加新世界一点。同样的酸和冲击,但是不一样。试着喝一口酒再吃饼干,完全没有味道了。它的颜色比霞多丽淡,发绿。
众所周知,白葡萄酒应该配清淡的食物比如海鲜和水果,但我仓促之中只买了包薯片和百力滋披萨条,搭配着酒吃,感觉很怪。旁边李二给我咬了一口火腿肠,酒似乎把肉汽化了……颇为奇特的体验,我又词穷了,只好眼巴巴地期待着那两款干红。

Merlot,梅乐,单宁较少,酸度较低,散发出红果香,陈年后会有醇厚的酒香。在烘烤过的橡木桶中成熟后会呈现惊人的品质,烟熏味和原始的葡萄味交替出现,同时还带有松露的气味。颜色很漂亮,玫瑰红的颜色,据说陈年后边缘会呈现橙色,沉淀出夕阳的色泽。我想说的只是,这款酒配薯片很好吃。最后,是老师最喜欢的,葡萄之王Syrah或者Shiraz,希拉,原产于波斯的古老酿酒品种,占
领着法国隆河北部和澳大利亚。希拉酿造的酒色泽深红,传说在澳洲甚至深黑如墨。希拉对产地气候反应很明显,在寒冷产区会带有更多的胡椒类的香料香气,而在炎热产区则表现为李子干似的成熟果味,丰饶强劲,结构结实。随着产区不同会有如桑葚,黑莓,松露,雪松,桂皮,胡椒,皮革,烟草,麝香,等复杂香气。西哈在橡木桶中酿造,并经常显现出甘草,丁香花蕾的味道。希拉对于产量非常敏感,产量高的时候,风味就会明显不足,是种喜欢被宠着的葡萄吧。在隆河北部,席拉会与白品种Viognier调配,酿成的酒具有更多的紫罗兰和玫瑰花香及桃的果香。希拉的酒体厚实,润滑,虽然含糖不高,但是比前三种酒都要香甜浓郁,是我偏爱的浓墨重彩的感觉。
今天天气阴霾,然而湿润将雨。这在北京并不常见,却是故城春季常有的天气。我阴郁地想起过去。思念就像一颗寂静的种子,平日里毫无存在感,然而一旦有了相似的环境就会生根发芽,在眼泪的灌溉下疯长。对此我早已放弃了排遣的尝试,积郁沉疾,从潮湿的骨头里开始腐烂,生出青苔和藤蔓。在这时候回味葡萄酒的感觉,覆盖上新生活的印记,就像我富有光泽的指甲,甲油总会被磕碰,总是要不断地涂抹和修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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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旅行的艺术》,一本让我想要加入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书。
Alain de Botton,一个很法国的名字。我在灯光通明的图书馆里安静欣赏书架上书籍沉默的背脊的时候,这个名字,是我选择的它的初衷之一。虽然幼稚,却是一场相遇的惊喜。
我觉得这是本真正可以称之为书的书。这样不急不缓、口气真诚安静的文字,是我喜欢读的,也是一直想写的。甚至由此引发了摘抄的冲动。买下摘抄本也是因为喜欢那封面:站在傍晚的艾菲尔铁塔脚下仰望,华灯初上的天色有种喧嚣里的安宁。
时序之入冬,一如人之将老,徐缓渐近,每日变化细微,殊难确察,日日累叠,终成严冬。钦佩这句翻译,声韵相叠,言简意深。四字,六字,六朝骈文般错落的节奏,仿佛答答的马蹄声,迈着优雅的音步,驻足喧嚣之外。我一向痛恨错别字,痛恨网络上漂浮的毫无养分的文字和符号,甚至不喜欢用太多的“一”字。偶尔怀念过去,由文人驾御文字的时代,每个字都在呼吸。而现如今,我们的笔墨王朝,早已在横竖撇捺间溃散。无知的语言像无处不在的灰尘,助长浮躁和迷茫。而德波顿的文字,裹挟着英伦三岛阴霾的气息,让人仿佛坐在温暖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绵绵无绝的冷雨,心底的缱绻静静铺张,难得的静的姿态。
我喜欢且羡慕德波顿的另外一个理由,是他不时提起的那些精神向导:他在巴巴多斯一直念叨着于斯曼,在福楼拜的影响下他来到埃及,他去英格兰湖区寻找霍兹华兹的痕迹……抛开索引书目空洞的正经,他随性地谈论他喜欢的旅行家、小说家和诗人,思绪如水,自然流淌。他在字里行间不时提起的名姓,若是摆在别的地方,几个冷硬的方块字绝对不会引起我的注意。然而在这里,就像通过朋友认识朋友,可以感受到灵魂的热度。
波德莱尔看重对旅行的幻想,认为这是一种标记,代表高贵的追索者的灵魂。像朝圣的信徒,诗人注定生活在一个陷落了的世界里。这本书,也振动了我的弦。在大学生活半年,我越来越理解与接受物以类聚的道理。朝夕相处的人互相之间并无亲昵与好感,有时意见相左得咯咯作响。这样的状态其实很正常而非出了什么问题,所以我始终对于“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”之类的话不以为然。我喜欢自足自悦的生活。对于阳光倾斜的方向永远有着不倦的好奇,沉醉于观察星座在苍穹的移动,喜欢图书馆温暖沉静的书卷气,可以心无旁骛地读法语发短信,满足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。偶尔遇到有着相同标记的人,偶遇或长相知,都让我欣喜。孤独是生命的底色,然而在茫茫人海中碰见频率相同的人,任性又真诚的孩子,在喧嚣中感受寂静的共振,像灼热的流星,在恒久的夜空中镌刻下绚丽的痕迹。心有灵犀,是个珍贵的短语。

我曾在这里。我看见了它。它对我很重要。心若空谷,越简单笨重的词句往往回荡着越强烈的震动。就像这三句话,直白如斯,却让我感动良久。正如我想要仔细雕琢的丽江之行,我一直想着那天晚上我站在远处望着古城时强烈的触动,如此真实与美妙,可就是没有贴切的词汇。正如我从来不觉得我对香格里拉有着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情结,然而我却真的在草场与山莽之间脱胎换骨。我曾在这里,但我离开了。以后,还会有无数来来去去的人,观望着同样的风景。不,不是同样的风景。我看到的,是我的风景。那些风景,定格为永远的牵挂。浸泡在风景里的一段生命,风干成亘古的鲜活。旅行,像是在与不在的哲学。就像洪堡、福楼拜和霍兹华兹,不断地探寻让他们的生命力始终新鲜,始终单纯,始终相信。
有些事物,只有敏感孤独的人才看的到。德波顿这样描绘他偶然看到的一团乌云:这片云在几分钟前才飘到此处,它很快会随着强劲的西风飘逝而去。周遭办公楼的灯火,似乎点缀了这片云的边缘,散发一股颓废的橙色荧光,好比一个派对上全身挂满饰物的老翁。然而,它中央那一团花岗岩般的灰色,证明它是空气与海缓慢交流而成。它不久会飘过埃塞克斯的原野上空,掠过沼泽地和炼油厂,最后飘向那波涛汹涌的北海。如此种种,在每一天的庸碌中已经被辜负了太多。我很遗憾我周围有那么多人,面对春天里清晨阳光下被照得通透碧翠的灌木不会感到欣喜,对地平线上万马奔腾的大群云朵无动于衷,对风,对天光,对星星,对水的气味,对猫的表情,对一切生命都毫无反应,甚至抱怨着城市是座冰冷的石头森林。这些让我感到语言无力的事物,别人却是因为从不关注而不著一词。我们都生活在自己的小笼子里。
同情,实可笑也。收拾起东郭先生的悲天悯人,闭上眼睛,鸟鸣,雨声,水和泥土湿润清新的气味,青草萌芽的声音,樱桃花落瓣的声音,油菜花盛开的感觉,草莓和芒果的香气,阳光和风留在皮肤上的感觉,暮春仲夏沁人的风,直到盛夏发白的大地。为止。都是我不得再见的,家乡的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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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天空很漂亮。将近日暮,天空蓝的通透,大块大块的云朵像强健的筋骨,撑起苍穹的高度。远处山脊之上压着惊涛骇浪似的蓝灰色卷云,像被梳子刷过的整齐云浪中,偶尔突起棉花糖一样的云块,像马群里桀骜不驯的一匹异类。看着这样的云,才会明白为什么希腊神话里,泽费罗斯和波瑞阿斯的世相都是骏马。
春天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吸引我们的注意,就像一个小孩子旁敲侧击地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。然而小孩子的吵闹最后都遂了心,春天的沉默最后还是沉默。
在沉默中,我总是望着西方。这个季节的光和温度,咬合了过去某段时空的齿痕,让我时时想念着那个地方。
我想好好写写我的云南之旅,却一开口就觉得言语苍白。现在,不去上课,在寝室,一个人,拉上窗帘,光线柔和安静。找出以前的涂鸦。学着Vincentelle在写文章的时候放一首歌,那么这首歌,只可能是《梦中的额吉》。
拿起手机看看,屏幕的光让我想起香格里拉血脉纯正的黑夜。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我也用这个手机发着短信,和城市里的朋友说着与荒蛮毫不相干的琐事,那个时候,屏幕的光也是这样亮烈地晃到我的眼睛。无数这样的细节,像河里露出水面的石头。攀着这些细碎的场景,沿着湍急流淌的记忆溯游。
藏区的黑夜给我的印象,和它本身一样强烈。
Vincentelle说,迪庆是一座心不在焉的小城,一座背负着香格里拉的盛名却过着自己日子的小城。








